林采宜
每一个时代都有记录岁月的载体,譬如歌谣、文字、绘画等等,而自从镜头嵌进智能手机,相片变成我们这个时代随处可见的记录载体,也成为我们这个时代最有冲击力的圖像符号。
关于摄影,我印象最深的故事发生在一位朋友的酒桌上:他们哥几个在饭店里面喝酒,喝着喝着跟邻桌的人打起架来。在他扭头寻求增援的时候,发现他的挚友正举着相机,找各种角度来记录这个激烈的冲突过程……一股火,腾地从胸腔蹿起来,他把酒瓶子朝着举相机的哥们丢过去,正中那台黑色的单反……
“那是我最好的哥们,没想到在我的生死关头他只想到抓拍,他是心里只有照片,没有兄弟……”朋友说起这事的时候,一半伤心一半愤怒。
我不知道一个人迷恋摄影得迷恋到什么程度,才会有这样的本能。在事件突发的时候,首先想到的是记录厮杀的过程,而不是去劝阻一场血腥的冲突。
当记录变成一种瘾的时候,摄影师有时极可能会把自己变成一个失去人性的记录工具:据说戴安娜王妃遭遇车祸后,围上去的记者第一反应是冲着痛苦挣扎的她拼命拍照,而不是叫救护车。
第二个关于摄影的故事,是我早先的一位同事。
他喜欢游山玩水,每到景色迷人处,必举起他那价格不菲的徕卡,“咔嚓咔嚓”不停地拍,回来后,把照片分享给我们:“你看这个地方云雾袅绕,从来没见过那么美的雾色……”我们看到的照片,不过是一张绿底子上有一层白蒙蒙;“日出时分,太阳跃出地平面,艳光四射,令人震撼……”而画面上的日出在我们眼里如同一堆大型篝火,感觉不到他说的“震撼”,也看不到他说的 “艳光四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