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皇嘉树

2021-11-02 02:23:04杨祝焱
读者·原创版 2021年10期

杨祝焱

我家里有一棵爱喝浓茶的“橘树”。

嘉陵江和长江交汇的西南腹地,缭绕于此的山雾遮罩着独有的砂质红土地。这种土虽然质感湿润,但手握不能成团,是红砂岩经长久风化碎裂后形成的,粗粝又贫瘠。因此,家乡的田间地头向来种不出什么金贵、优质的蔬果粮食,倒是会时不时地冒出一两棵小橘苗。它们是在田间地头干活的农民、上蹿下跳的小毛孩儿随意吐下果核,机缘巧合之下长成的,但人们也从未期待过它能成树结果。可这些小小的果核默默地埋身进入红土地里,不要肥料,甚至不求春雨,劲头儿十足地在贫瘠中扎下了根。在山城润泽的水雾中,小橘树的枝叶日渐舒展,不断成长,精神抖擞,出落得翠绿,凝结出金黄。

赤贫的山弯坳谷里,父亲是为数不多的有高中学历的人。据他说,他的不少同龄人都被脊背上那一人高的竹篓里的红薯藤给压住了,不能踏上求学的路—那时候人们觉得,能把笼圈里的鸡、兔喂饱,喂壮,能让自家水田里多收上来半挑谷子,远比嘴皮子能说会道、手指间握得了笔杆子要强……父亲不听、不信,咬着牙一边割草一边背书。家里没有灯,晚上灶膛的火映着他那张通红的脸,手中永远捏着那一支左摇右晃的笔。但他求学的脚步刚刚走出县城就被生生拦下,因为家里大哥结婚要盖房,爷爷的蓝布衫口袋彻底空了,拿不出一点儿碎米去供父亲继续上学。于是,父亲只拿到一张在当时看来已是难得的高中文凭,回到家乡,在这穷乡僻壤当了为数不多的懂技术的专业农技员,同时也成了他那一辈人里最早的一批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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