菡 萏
一
前些天,与朋友说起张爱玲的小说,提到《半生缘》时,竟不知不觉,把整本书复述完。每至精彩处,情不自禁连赞“大手笔”。那一刻,恍然大悟,所谓大手笔,只不过四两拨千斤,以小见大的细节之美。隔着几十年苍茫无垠的岁月迢递而来,那些隐秘的链条,潜藏在记忆深处,源源不断地复活。仿若昨天,那么鲜明,像刻骨的仇恨,或忘不掉的恩情,如影随形。而非东晋文人王珣梦见的那支如椽大笔,肩负着所谓的重大使命或笔力雄健者的皇皇巨制。
它贴着读者的心脏,如此简单。
故一直想写篇《顾太太旗袍鼓出的那一块》,那个细节,太撼人,涵盖了全部章节,乃书眼。钱即命脉,亦断崖;也是恩情,或陷阱。钱的双面性,支撑着整部书走完它的岁月,是起因,亦是连锁,延续着人之命脉,左右着人之神经,甚至终结着一个人的价值观与思维模式。
所以《半生缘》看似写情,实写钱。
第十二章豫瑾结婚,顾太太去参加婚礼,说好要来的曼桢并没来。顾太太不免心慌,以为曼露垂危,遂草草吃了两口饭,赶至女儿曼露家,得知的却是曼桢被强奸的消息。在曼露的软硬兼施下,顾太太心慌意乱回至家中,恰巧碰见世钧在此等曼桢。见世钧,她如遇亲人,百感交集,有千言万语要讲。遂说道,上楼去说。那刻,她想把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他,此乃本能反应。门是锁着的,掏钥匙时,她摸到旗袍里一大叠钞票,那八成新,温软厚墩墩四四方方的钞票是曼露给的。须臾,她改变主意。待进屋,世钧想听的下文,已然不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