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沁
一
我是不愿回老家的,虽然只是去吊唁大舅伯,半天就能回来。但母亲执意如此,我又正逢暑期闲暇无事,只得陪同。我们在县城的南环路坐了大巴,六块钱,回仁隆坝。
大巴沿着柏油路一直开,刚开始窗外都是银白色的钢筋水泥,没多久就全是赭红的小山坡、绿油油的灌木丛和零散的树木。半个小时后,路窄了,一次只能过两辆车,两边都是水田,还有苞谷地。我也就知道要到老家了,一个小得像吐司面包的小镇。
“你表姑她们都从福建回来了,你也该回来吧?”母亲看我一脸倦烦,又跟我说理。
“我都没见过大舅伯。好多亲戚我也不认识。”
“那也是你亲戚啊。你表姑、舅舅……”
说实话,这些亲戚我确实不认得,毕竟几个月大时他们见过我,我又怎么会记得住?不过我是知道母亲为什么要回来的,一来是吊唁,虽然她也有好多年未见大舅伯了;二来是这回有很多亲戚、朋友都回乡了,她也想见见那些九十年代一起去外地打工的友人。母亲半百了,怀旧的心情我自然明白,只是乡下已经和我们年轻人毫无瓜葛了,顶多只在老一辈人口中听过“三大队”“七大队”等叫法。我实在挤不出什么心情。
下车后,果然有很多亲戚。我站在原地,摆出笑脸,尽可能弄出一副懂事、热情、孝敬、能干的模样。一个五十来岁的粗壮老爷子瞪着骨碌碌的两个眼珠子,把我打量来打量去,最后惊叹地说:“长这么大啦!”好像他们都没料到我能长这么大。
祭拜了大舅伯,烧了香,又帮忙做了法事,就已经到傍晚吃饭的时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