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廖伦涛
上世纪五十年代初,我出身在盐亭北街一条破窄的老巷子里。那条巷子,如一根巨大的木头被惊雷炸裂了个大口子,闪着幽深的光斑,七弯八拐的,好像永远没有尽头。巷的两旁,在几处灯光摇晃中,有几绺歪歪倒倒、弱不禁风的老房子,住着好几十户人家一两百人,他们多是生活极其困难的城镇居民。
说是县城,实则很小,只有今天一个大的场镇那般大小,稀稀落落的两三条窄小街道,被一些人嘲笑为“一泡尿的工夫”就可出城。小县城人口不多,加上有“粮本本”的城郊蔬菜队,总人口也不过七八千人。但是,“麻雀虽小,肝胆俱全”,建于清光绪十四年的七层笔塔仍高高地耸立在县委大院,其建筑之讲究,技艺之精湛,每层楼的四方塔角微翘,宛如朵朵墨菊绽放,而那细铁丝穿起的一串铜铃风吹铃响,清脆入耳,觉悟庄严,诗意云水苍茫间。围绕这个“中心”,四散分布着企业、医院、学校,还有政府机关、储蓄所、邮政所、莱市场、老车站……
小巷里的人特别能吃苦,虽然生活困窘,但人却俭朴老实,中规中矩。当然有时也“死要面子”, 有时还爱“凑个热闹”。到北街新华书店看新书画,或到南街的“白家茶馆”冲壳子、听评书,看川剧团的刘云、吴英表演娄蛙鼠、佘太君,去新西街的电影院和文化馆看文艺演出,都特别受人喜欢。若是外地的人来盐亭一时找不着文化馆,那热心、有礼貌的大人娃儿准会指指路、带一带,说:“文化馆——那——大皂角树那个地方! ”
“大皂角树”,简直就成了文化馆最好的标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