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陈立基
那个秋日的薄暮,我真的被鸭子河的芦苇丛迷住了,路过三星堆博物馆,老远就望见芦苇丛成条成带,军阵般铺展在河边,苇丛好像把河水都挤得窄了,芦花蓬松而宁静,微显琥珀色,经薄纱似的暮霭一飘仙气十足。波平如镜的碧水上,归巢白鹭的翩翩飞过,河水中、滩涂上,绿头鸭、赤麻鸭、赤膀鸭悠然地成双结对。这些远道而来的候鸟,它们是鱼凫时代的后裔吗?三千年岁月悠悠,往事已被层层包裹在了深处。苇花穗尖轻轻晃动着,仿佛呼吸着落日缤纷的暖意,苇丛中若有纵目的目光闪现,那么慈祥又那么深沉。三星伴月,祭台、夕照,茅草屋的沟槽柱洞,忽隐忽现。
兴许看花眼了,一条打鱼船窜了出来,船舷站着几只鱼鹰,渔夫上身黝黑的皮肤露出块块腱子肉,兜裆一条犊鼻裤,一派英武之气。我揉揉眼想看清楚点,那船影反倒模糊了,融入芦花中。芦花似雪,苍苍地开在当下,也开在历史深处。
孕育三星堆的鸭子河在遗址北边蜿蜒流过,调整千年的时差,这片生命之水,毋庸置疑给古蜀先民提供了饮用、灌溉、航运之便。岸上村落相望,祭天祭地祭河神,河上竹筏舟楫航行,晨曦晚霞中桨声灯影。鸭子河古称雒水,“洛”同“雒”,亦记为“洛水”。《山海经》载:“女几之山,洛水出焉”,可见其得名时间的久远。“雒”从“隹”,属鸭雁类,四川人俗称为野鸭子,古往今来,冬春之间鸭子河上野鸭成群,一直到现在都是一道美景。古蜀先民有一种发自内心崇拜鸟的情愫,驻留在古蜀文明记忆中以鸟命名的三位伟人鱼凫、柏灌、杜宇,像是逝去的时间定格在不同的区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