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贝尔
一
第一次逆湔江而上,由通口河进入土门河。8月的洪水冲刷的河岸线和崩塌的山体还很醒目,但仍能觉出停泊在河谷的往昔时光。
偶见新建的集镇、厂房和载重汽车,以及时代碾压的痕迹;往昔时光依然袅娜,像影子,呈现出铅灰,带着麻布的粗针线头,使得整条土门河寂然。在陌生化的审视与感觉中,我觉出的不是羌人的颜色和气味,而是土门河自古的寂寞——向晚的天光与遗落的时间合伙,销蚀着走错了地方的工业。
我自然感觉到了,土门河的时间里生了布,甚至是生了钢丝。站在清同治年间修建的石拱桥上,时间的灰烬头皮屑一样掉下来,模糊了我的视线。
穿过土地岭隧道,便进入了岷江河谷。我设想土地岭中脊上的一滴水,因为风向或某一动物的助力,本该流入涪江却流入了岷江,有了截然不同的命运。
二
茂县县城让我想到“敦煌”。敦而煌之,堂而皇之。敦者大也,主要是针对我看见的县城周围的山——基座大、腰身大、顶部或钝或锐直入云霄,看第一眼就想到金字塔和司母戊大方鼎。尤其县城东南方的九鼎山,只要面朝东南,抬眼即可看见,在茂县停留的三十多个小时里,我仰望、眺望、凝望,不经意看见它上百遍。煌者盛也,恰好通茂县的“茂”,不是指周围山上的树木,也不是指山岩或现代建筑的颜色,而是指浩荡的岷江水。
在酒店安顿下来,我便出门去追随岷江水。不单纯是追随江水,也是追随整条岷江。河谷宽绰,由城区台地二次下切,形成几近封闭完美的河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