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5年的冬天 短篇小说

2021-11-11 16:24:19
边疆文学 2021年2期

母亲早上一起床,就忙着把棉袄棉裤晒在院子里。她把依旧要穿的棉衣挂在一边铁丝上,把要改小的棉衣挂在另一边,心里盘算着哪件棉衣单薄了,要衬上一些棉絮。我家无论是单衣还是棉衣,都是大改小,——大人穿不上了,改给伢子穿。哥哥穿不上了,改给弟弟穿。

清晨的太阳刚从云缝里钻出来,似乎没睡醒,软绵绵的没有力气。风吹在脸上冷飕飕的。我穿好衣服站在后门边,望着母亲挥起一根竹篙,扑打着挂起的棉衣。随着竹篙的扑打,阳光里便飘荡着闪闪烁烁的细小尘埃。院子很窄,窄得栽不下一棵树,只能紧挨着牵出两根晾衣服的铁丝。母亲仰起脸,阳光从衣裳的间隙里透过来,照在母亲脸上,深深浅浅的。我看见母亲额头上沁出了汗珠,有一绺头发垂下来,遮在眉眼间。“愣着干什么?盛碗粥吃了,去东头草市上买一担稻草来。”母亲没回头,继续扑打棉衣。

一阵北风吹过,有几片枯黄的树叶落在棉衣上,没落稳,磨蹭了一会,又歪歪扭扭地飘落在地上。院墙外是邻家,挨墙种了几棵泡桐树。我转身的时候,树梢上,不,蓝天上,一队排成“人”字形的大雁向南飞去。

我家住的这条巷子叫草巷口,这里的房屋错错落落,多是些手艺人家,做小生意和卖苦力的人家。巷子一头连着西大街,一头向东,越过一条小河通向田野,十几里外就是浩渺的高邮老湖(当地人称高邮湖为高邮老湖)。镇上的人称这片田野叫东乡。每天清早,天上的星星还在闪烁,东乡的汉子们就挑着柴草担子行走在蜿蜒的田埂上,过了小河上的石拱桥,把柴草担子顿在纪大奶奶家门前的大滩上等待售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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