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赵梦姣
听到电话那头叫他“五斗”时,赵跃进拿着电话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半天没有回过神来,这个名字如同点燃了他遗落在记忆角落里的碎屑一般,让他有短暂的灼痛感。多少年都没有人这样叫过他了,电话那头,对方好像从沉默中感知到了他的茫然,“我是顺生,抽个时间想见一下你,可以吗?”听到顺生,赵跃进脑子里浮现出那个大额头、大眼睛,说话有点大舌头,看起来有点呆头呆脑的孩子,他纠正他:“叫我赵跃进吧,有什么事电话里说可以吗?”对方说:“可以是可以,我……我还想见见你。”
说起来,他应该管顺生叫哥,他们有同一个爹,同一个奶奶和姑姑,随着这些人一一作古,维系他们之间关系的纽带也就渐渐断开了。这么多年来,赵跃进最怕的就是填履历表时写到家庭成员关系那一栏,有人问起他的家事,他也总是搪塞而过,妈走了之后的那些年,他就像一条断了线的风筝,没人牵线头,也无处可停靠,直到娶了媳妇有了自己的家。
上次见这个哥,是二十年前的事了,赵跃进清楚地记着,那是个初冬的午后,天气沉郁郁的,广播匣子里单田芳那声沙哑“且听下回分解”的话音落下,他正准备午休,听到窗外有人叫他,是顺生托厂里的一个同乡捎口信给他,说爹不行了,想见见他。
于是,他连夜赶到邻县遥城,回到童年时待过的那个小院。说实话,看着土炕上那个气若游丝,即将灯枯油尽的爹,他的心里没有一丝哀伤,只想听他兑现三十多年前对妈的承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