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三帖

2021-11-11 16:25:56朱盈旭
都市 2021年10期

文 朱盈旭

梅花不媚

绿梅花,是一个女子的名字。她是我堂姐。

那是一个乡下的女孩,朴拙得像野地里蔓生的草,却取了个清雅的名字。绿梅花,绿梅花,彼时的我喊这三个字,在嘴里咀嚼一遍,回味一遍,非得在眼前出现一幅画面:唐时的时光,一个女子独坐在绿苔滋生的木窗下,泡一壶闲茶,像一株遗世的梅花,守着寂寞,看庭园里薄薄的风,吹着瘦白的落瓣……

可惜,花在开,已不是唐时的花,绿梅花,还是那贫瘠小村子里的穷丫头。

二叔是个识文断字的,迂腐又酸气。给小女儿取了个梅花的闺名,因为姓陆,所以就“绿梅花、绿梅花”地叫开了。喊几声,爽脆,上口,像二婶子腌制的萝卜条,绿翠,生津,又清甜。

她是寻常人家的梅花。少年时清瘦的女孩儿,梳一根干枯分叉的长长独辫子,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哪里有绿梅花的温软山水?哪里有绿梅花的闺阁香袅?早春农闲时,我常跑去看堂姐绣花,黑瓦门楼下,细雨霏霏,半砖半土的旧门楼生了潮腻的绿苔,指尖点一点,肉肉地滑腻,心里膈应极了,像冷不丁踩了一坨冒着热气的牛粪。回头看,堂姐白白的绣花篷布上,开了一枝薄薄的杏花,浅妃色的花朵点点簇簇,娇娇怯怯的,似乎很轻,风一起,就会抹去,透着少年的清凉和小村子的湿意。水气蒙蒙的春寒料峭里,绿梅花不是绿梅花,是故乡的一朵颤抖怯开的杏花。

我觉得,堂姐应该叫水杏花,杏花就是像她一般的清凉少女,自带农家少年的静气、凉意和萧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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