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文/宋离人
那天在向阳路上,有那么一瞬间,他差点没忍住,要拨打一个电话。
在此之前,他们之间偶尔会有短信联系,不多,时有时无。两人曾经是技校同学,同级不同班。毕业前,她顶替她的父亲先进了厂,他晚她三个月,同在黄泥坝工业区的阀门厂做同事,一起上班一起下班。后来,她辞职了,就在她嫁人的第二年。丈夫是机床厂采购员,精瘦瘦的上海人,能说会道,比她大十岁。穿两截头皮鞋,擦得锃亮,常年往返出差,香烟从早烧到晚,只用一根火柴,一口黄牙,满嘴烟臭,像只烟灰缸,回迁风盛行的时候,男方托关系办妥了调动手续,作为家属,她也随迁回沪。她总算可以离开黄泥坝了。相亲那天,她就晓得会有这一步,否则也不会看上“烟灰缸”。归拾旧物的时候,她舍不得一只油漆斑驳的樟木箱子,打算托运,男人鄙夷说,哧那,破烂家什,掼掉算了。她说,好好的一个箱子,扔掉怪可惜。男人说,回上海好吧,不是回苏北乡下,亲眷要笑话的,拎不清。她说,浦东不是乡下?男人发出嗤笑,浦东新区耳熟吧,东方明珠见过吧,陆家嘴晓得吧,浦东是热土了,寸土寸金,老房子都拆光了,现在房子高得开窗摸得到白云,哧那,你观念老土了。她沉默一阵,弯下腰轻轻关好箱盖,说,是我爸爸亲手做的,丢掉是绝不可能的。临走前几天,他和几个同学请她到县城吃饭。大家都骑着自行车。他仍旧带着她,在向阳路上的时候,她差点从颠簸的车上掉下来,那是一段长长的下坡路,坑坑洼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