葛东兴
旧院,故人,离开得久了,就想起从前。想从前的人、从前的事,明知回不去,还是止不住地想,几次三番,怀念那段旧时光。
旧时光有什么好?像一片昏黄的灯光,又像一堵斑驳的老墙。可是,总觉得好啊,像一潭老井水,清纯而甘冽,绵长又恒久,总是挥霍不尽。风里跑,雨里笑,仿佛时光永不会老。
等到有一天,挣脱家的怀抱,只是向前,无暇四顾。却忽然,就跑得累了,在暗夜里静下来,惊回首,已是关山万里。从前,都成了云烟。
可是,云烟里,小院却一天天清晰起来,好像一只亲切的手,总牵起人的念想。
小院,说大不大,说小也不小。北屋是正房,九间,端正而气派;东屋是两间老屋,像两个老伙计,苍老庄重,又透着和蔼;西房是后盖的,像年轻的小伙,精神却有些轻浮。西边,还有马厩、草舍、鸡窝。南边,原是空旷的一块,依墙堆满柴草,两边隔出地窖和水井。又空出一块,是马场。后来,堆柴草处盖了棚舍,安顿车辕、农具。东南角,门楼下,是厨房。门楼高大,厨房矮小,却都是老门、老砖、老墙。看着旧,却觉出一份来自岁月里的安稳。每日里,看炊烟升起,就觉着日子有了着落。
两扇院门,木色木质,在孩子的眼里,异常高大。样子简朴,是庄稼人的朴实与忠厚。它隔开外界的纷繁,呵守出一份家的安宁。
小院有些凌乱。屋檐下垂几根铁丝,吊起几串玉米,窗棂上挂几把镰刀。窗沿上,是随手摆着的一颗钉子,熄灭了的半截香,或者一只缺了沿的碗。墙角,靠着一张矮桌,站着一个胖大的水缸,歪着几只水桶,又斜着一根扁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