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广智
整夜我都听见院外那排柳树在风中摇曳的声音。它们是爷爷安在院外的耳朵,风到了,我们的耳朵很快感知到了风的到来。
我们多少年都不知道风习惯把脚安在树上。每次风在屯子里走动,树便在空中踩出声音,有时紧两声,有时慢两声,像个调皮贪玩的孩子,肆意妄为。我们这些祖辈生活在屯子里的人,肯定没人考虑那是风强加在树上的声音,或者本来就是树的声音,那是树的秘密,不轻易显露。即使我们知道了那是树的声音,那些声音仍然是我们无法掌控的语言。这让我躺在温暖的被窝里,不愿区分那是树的声音,还是风的声音。对于树,或许我们同样是一群听不懂语言的生物。那样,树和我们一样,制造再多的声音也是白费力气,它只能闹给和它同样站着的树听。那是它们彼此的世界。
一棵小树肯定也希望找块土质肥沃、阳光充足的地方,那样才能让自己长得更高大,看得更远些,发出的声音更响亮些。都说站得高,看得远;其实站得高,声音也会传得远。俗语说:“人挪活,树挪死。”人挪地方,抬抬腿或许就解决了,树扎下根,再挪地方,人不可能把所有的根都挖出来,树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根系供养系统被破坏,让一棵断了根系的树靠自我恢复重新生长起来,那是要经历一番生死考验的,好多树挺不过这一关。我在屯子里长成一棵啥树,已经不在乎了。人过了一定岁数,长成老胳膊老腿的,就懒得动弹,不像年轻人,像一棵没扎下根的小树,没啥牵挂,有着满身的力气想着满世界到处闯荡一番,看一看更远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