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福燕
我用手指拨动门闩儿,齐腰的铁栅栏门吱扭一声开了,将钥匙伸进一把铁锁的锁孔,转动,然后轻轻推开门洞里两扇黑色的油漆门,从前的时光仿佛都在朝我聚拢。自从父母进城后,我第一次来这里,没有了脚步声和鸡鸭鹅狗叫的院子,显得空旷了很多。我进院第一眼看到的,是一藤倭瓜秧,它从大门口出发,叶子绿得发亮,跃跃欲试的,已经爬到了院子的中间,如果我再回来得晚些,它们或许已经走到屋门口。院子一年四季都是热闹的,从前人是热闹的主角,现在的主角是倭瓜。院落是红砖铺地,马齿苋从砖缝里长出来,间或也有几株野蒿冒出,它们都长在园子里,没有人约束时,它们自己移民到过道上,和倭瓜蒲扇般的叶子比,它们只能算陪衬。父母离开后,放心不下老屋,让老舅帮助打理照看,老舅是正经过日子人,房前室后就变成了倭瓜的阵地。说阵地,其实非常形象,一株倭瓜更像一支行进中的队伍,它们的叶子向上擎着,脉络清晰,如绿色的手掌,小暑时节,偶尔开出的一两朵花,梦一般金黄色,汇聚着太多的光芒,仿佛要溢出来。半开的花朵抑或是一只金色的小号,能吹嘀嘀嗒嗒的曲子。倭瓜队形不一,却脚步整齐,有两排并行的,有呈方阵队列的,走着走着,突然一个急转弯又分出一支队伍来,没有人掐尖打杈,倭瓜完全按着自己的意志行走。菜园子里的倭瓜藤也不安分,有直接翻墙而过的,有透过花墙的空垛探出头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