聂 尔
鲍尔吉·原野的散文是片段性的。他写内蒙古草原,草原上的马、狗、羊、蒙古族牧民,出自草原的河流,草原上的花和蝴蝶,寺院和喇嘛,蒙古语词和它们的含义,以及草原上一切美丽的事物。他对上述所有注以深情。但他所写的并非传奇。他的马(马群)独自奔跑在草原上,独自嚼夜草,不睡觉,不和这个深爱它的散文作家交流。这个美丽的天堂般的造物流落到了无情的隔膜的汉语语境中。草原也是一样。草原从草原上来到鲍尔吉·原野的汉语散文文本中,仿佛暂时地寄生在此,好像一块巨大的绿地毯铺排在了汉语之家,汉语的天空下。鲍尔吉·原野数量巨大的散文,是一些诗意流离的草原牧歌。成吉思汗的草原,喂养天堂羔羊的草原,托举着马的四蹄的草原已不复存在。铁篱笆把一块块草原围了起来,马、牛、羊被驱离而去。它们各自生存,互相怀念。草原不再是通达四方、无边无际、齐整如一的存在之家。草原和草原上的生物、事物,乃至于人类,被景观化为彼此分离的不同的价值。如果不能够相互依存,它们就将在流离的诗意中,在逝去的牧歌中,在愈来愈远的回忆中,一句话,他们将在历史中相遇。现在,它们在鲍尔吉·原野的汉语散文中相遇。
鲍尔吉·原野是一个蒙古族的用汉语写作的散文作家,或者说他是一个用汉语写作的蒙古族散文作家。这种词序的简单换位并非文字游戏。在他的童年时代,他曾“认为所有的人都是蒙古人”“这是语言造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