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霖
一
从几百公里外的库独木,赶回到城里,父亲躺在殡仪馆,已过去了三十三个小时。我进去的时候,这场属于父亲的仪式,已经在做最后告别。
除了父亲,所有的人都在看着我,我看着父亲,想要哭叫几声,可却惊恐地发现,我哭不出来。
这对于一个戏剧学院科班出身,单位职称为演员的人来说,是学艺不精?还是笑话一个?更何况这可是在亲爹的葬礼上。我在心里悲嚎着,演砸了,演砸了,边努力尝试着救场,哭是嘴角下耷,笑是嘴巴上扬,我的耳边反复响起,大学时老师训练我们微表情时的话语。可是没用的,我越是想把嘴角下耷,我的嘴巴越上扬得夸张变形。
最先是嫂嫂发现了我的突发状况,她朝我冷笑道:“方晓,这可是你爹的葬礼,你笑成这样,是想告诉大家,你是有多盼着咱爹死吗?”她尖细高亢的嗓音,像一个突然吹响的哨子,成功吸引了哥哥、母亲及至所有亲朋好友的目光。
我拼命地摇着手,努力地挤着泪,想替自己辩解,可是无济以事,相反,我脸上的笑容,越发笑得灿烂夺目,仿佛就像多年前,我正站在舞台上领奖。
都说爱笑的人,运气不会差,即便输掉了一切,也不可以输掉微笑。这些年,我一直是把这几句话,当成人生信条执行的。受委屈了我笑,生活不如意了我也笑……我成功地骗过了所有人,却在我爹的葬礼上露陷了。
“啪”,悲伤与愤怒成了母亲的加速器,性格一向温吞的她,竟然以迅雷不及掩耳的速度,冲向了我,并踱起脚步,朝我狠狠甩了一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