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勇
有的人你永远也想不起和他第一次见面的情景,好像早就认识了,没有第一次。而有的人你会清晰地记得第一次相见的所有细节,时间、地点、甚至当时的表情。这里没有哪种更好的意思,只是人和人之间细微的感觉。
辛工属于第一种。第一次见面就像老朋友一样伸过手来,你好周勇。你好辛工。于是就认识了,就无话不谈了。没有任何铺垫和过渡。只是在认识辛工很长时间后我仍然误以为辛工是“辛公”的意思。当时只觉得可能民主党派机关尚存民国遗风,年龄稍长者便以“某公”称之。直到我调到机关后才知道,辛工早年在一个当时很有名的摩托车厂当厂长,高级工程师。所有认识他的人都叫他辛工,而不叫他厂长。后来到党派机关任秘书长、专职副主委,大家无论当面或私下仍叫他辛工,而不叫他的职务。一次聊天时我把这事告诉他,他说这也没错嘛,本来就是公的嘛,又不是母的。旁人插道,照这样说三八妇女节也可以叫三八母人节了。辛工大笑,不可引申,不可引申。
一直到他去世后,认识他的人偶尔聚在一起回忆起他时,还是称他辛工。
辛工是东北人,很小就随父亲举家来到云南。辛工不是一个喜欢怀旧的人,因而你不可能听到关于他的相对完整的家族往事。只是在不同时间、不同的地点会透露一些极琐碎的信息。比如,五十年代初他父亲被发配云南。“发配”一词说明父亲是犯了错误的。因而在很长时间我一直以为辛工的父亲是在那一场著名的运动中和几百万人犯了同样的错误,然后开始长达几十年背井离乡的流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