胡 亮
总有一样绝不会服软:要么是红叶小蘖,
要么是积雪。当两者同时出现在北方,
似乎造就了小寒
与小暑的短兵相接。红叶小蘖的椭圆形
浆果如同绛色繁星指点了积雪——
素颜的诗人啊,
让我们精通平静而不是哀愁。
当你说完这句话,“对于人来说,死亡还是
太深奥了”,儿子,我扭头望见了
西山路新栽的一排小松树,梢头的松针
又细又黄又嫩。深奥从来就不排除
恐惧,也不排除甜蜜。
这排小松树早就平静到不排除任何迁徙。
枯草如蓑,黄叶成泥。且容我们徒步上山,
去发现深冬的酡颜:是的,
正是火棘!
它挂满了果实,又长满了尖刺,
好比左支右绌的真理:诱惑我们
采下几根枝条,又提醒我们留下更多枝条。
鸟儿不甘心夕阳被悍妇揪了耳朵,叽叽喳喳,
如同一打弧形木梭,被谁抛向
一片针叶林,为暮色织入了最后一克光线。
此刻,西山就像倒悬的笔挂,
黑松反方向滴落着水墨。我们听得到
鸟儿敛翼,却看不到黑松藏锋。
手边还有一大把新制成的狼毫呢,
恰中年,更是要来研磨一方名砚。
那棵无言的枫树正是我,长出了双脚,
沿着焦家河不断间植。林雾浓得
就像夜色的手掌,提携了我的青枝。
而水流的低声,安抚了我的乱石。
某人曾在此地丢过一条手链……这是
我的一念。一念,又何尝不是万缘?
比如焦家河,看似偶然,汇入了韩溪。
这里有白鹭,也有苍鹭。两只白鹭掠过水面,
敛翅于山林,就像一对巨星。两只苍鹭
同样无视观众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