邹 进
那一群萤火虫,去世多年
一粒粒绿光,一直紧跟着我
每次走夜路,都依稀看到
微弱的光体,从树叶间漏出来
我看不清它们的飞行技巧
费解的是:它们的光源
却栩栩如生
长夜漫漫,我把自己扔在
月色中。凉风如水拂来
我逆流到童年
拿着一个白色塑料袋,追捕
飘来飘去的萤火虫
在乡下,这无比奢侈
我拎着光明赶路,向星星炫富
邻居提炼薄荷的味儿
不离不弃尾随我
清凉:渗入夏天的四肢百骸
时光如水逝去,至今我都迷恋
星空,仿佛看到一个小孩
提着一袋萤火虫
在银河岸边,撒腿欢奔
石头不会说话,沉默
是唯一的表情。哪怕时空辽远
哪怕黑夜在黎明变成浅灰
哪怕朝霞燃起烈火
或者暴雨从高空砸下
石头依然不语:生活的线索
悄悄在身上留下胎记
尤其在夏夜,石头与一些
质地坚硬之物擦出火星
迸到天空成了繁星,落在
草丛成了萤火。这些灵感啊
仿佛最纯净的光
在浅草覆盖的河床起舞
你仔细听——
石头在寒冬里严丝合缝了
它完成了岁月的编年史
西北风的呼啸声从头顶掠过
我看到了刻录在石头上语言
我不再质疑:真的听到
石头说话,只不过
它的声音:有迹可循
海水正在祈祷
祷词没有标点符号,语速极快
一层一层卷涌过来
我无法识别海浪奔过的路线
在海边,我成了盲人
耳中灌满了咸涩的风
都说海有灵魂。我深信
并且把北斗星当作航海图
沿着海露赶到正午时光
海水疲倦不堪,被蒸发池……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