孙尧天
在“五四”前后的论述中,鲁迅多次使用了“生存”一词。这首先源自20世纪初由生物进化论营造出来的“灭种”的危机感,可以确切地指出,正是生物进化论激发出了鲁迅对于“生存”的迫切要求,但是,考虑到他是在达尔文与尼采交错的语境中使用着这一词汇,“生存”的内涵却不容易说清楚,尤其从进化思想的发展来看,达尔文、尼采与进化论都存在着颇为复杂的关联。在鲁迅的论述中,我们甚至无法清晰界定“生存”观念的真正来源。作为鲁迅在“五四”前后最为重要的一个思想据点,“生存”的概念长期以来居然暧昧不清。
1918年,在《随感录·三十五》中,鲁迅强调“保存我们,的确是第一要义”。次年,在《我们现在怎样做父亲》中,鲁迅再次从生物学的真理出发,提倡“一,要保存生命;二,要延续这生命;三,要发展这生命(就是进化)”。这时,鲁迅从生物学解释“生存”的含义,使得这一概念相对抽象和保守,它仅指向较低层面的生物本能。不过,在1920年代中期,鲁迅重新表述这个真理链条时,他为之加上了不必要的限制。例如在1925年的《忽然想到》中,鲁迅将目光转向历史,他指出中国的“聪明人”就是太过于熟稔“适者生存”的法则,“这一流人是永远胜利的,大约也将永久存在。在中国,唯他们最适于生存,而他们生存着的时候,中国便永远免不掉反复着先前的运命”。鲁迅由此意识到应当对“生存”的内涵进行补充,因而在同年的《北京通信》中,他告诫青年学生——“一要生存,二要温饱,三要发展”便延续了这种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