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洁冰
云彩起了。风动,云走,月亮把半个脸从鱼鳞云的背后静静地探出来。一团团云絮就这样在月光底下游弋着,时走时停,偶有风过,便倏地飞逝了。穹庐之上,只剩下一轮满月,圆圆白白地挂在那里,衬着周边几颗晃眼的星辰,打谷场变得清凛凛的,显出一派空旷。一忽儿,云彩又一堆堆地涌过来,是被风驮来的,适才还通透着的满月,此时又渐显渐隐,直至消失了,周边幽幽暗暗,再度陷入一片阒寂。
“天狗吞月了……”不知谁在嘴巴里嘟囔了一句。半天并无人回应。河堤草丛里的虫鸣却潮水一般涌起来了,是亘古不变的、举凡有翅膀的蠓虫的声音;钻土打洞的蝼蛄的声音,还有某种不知名的小魔怪拉锯的声音。一波才歇,一波又起。中间裹着一串搅天杠地的咳嗽,少顷,有个声音慢慢地,由混浊终至清亮起来。“是说龙呢……”仿佛,那声音是从遥远的河对岸传过的,嘁嘁喳喳,伴着蝉鸣,蛙鼓,还有夏夜潮漉漉的气息,在乘凉人的耳边交织着。
“哪儿的天狗?说的是盘古开天地,龙涎河里有一条通身泼漆的龙,落生时,也就筷子般粗细,倒是个见风长的货色,喝风屙雨随走随长,端的是一条好龙。后来让玉皇那老儿听说了……”“怎么了?”有人惺忪着睡眼问。“还能怎的,就召了去,管些个云雨的事情。”“是说狮子楼武松杀嫂,还是潘巧媳密会小沙弥?又该到几分光了……”有人无厘头地跟了一句。“尔壶,你且记得几分光?”旁边有人拿话勾他。“没说嘛,西门庆宽袍大袖子一搭,一双龙凤筷子轱辘辘就落到那嫂嫂的绣鞋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