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醒龙
时光真的让人不胜感慨,想不到,杨俊从艺四十周年,而我认识她居然有三十二年。
1989年初夏,我从落寞的异乡回到时刻想念的故乡黄州。同一年初秋杨俊也来到黄州,却是告别心心念念的家乡,来到一切都是未知的他乡。黄州历史很大,地理却很小,作为黄梅戏五朵金花之一,杨俊的到来让这座小城新添了些明星风采。那几年,同在小城文艺界,时常见她顾盼生辉,却不曾有过任何交集。1990年前后的黄州,完全没有王安石三难苏轼的诗文中所说“吹落黄花满地金”的盛况,反而与当年革命党人在杨俊的家乡起义失败,受到株连的秋瑾所吟“秋风秋雨愁煞人”的句子倒是有几分相近。偶尔以己之腹揣测他人之心,觉得杨俊一来黄州,就赶上萧瑟的秋天。特别是刚刚成立的湖北省黄梅戏剧团所在地,一出屋檐滴水的范围,大街小巷那种模样,实在令人不堪。多年后,与杨俊真正熟悉了,谈起黄州那段经历,杨俊总是充满感激之情。我曾经提示她,当初在黄州,剧团门前那些街面如何如何。杨俊不假思索,接过话题就说,那时剧团团长实在太好了。人生际遇各不相同,能在为难之处,发现于自己最珍贵的东西,这就是品质。
十几年后,我早到了武汉。有一次,带女儿去看一个小话剧,在演员表上见杨俊的名字,还以为是别人,待到她在舞台上现身时,才知道此杨俊就是彼杨俊,而且她也已离开黄州来到武汉。一般人都没有见过杨俊在话剧舞台上的样子,那次她演的是个次要人物,但在舞台上,女主角的戏全被她抢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