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是时间的凝固使你觉得寒冷,星巴。你的小姨昂热丽克总是瞅着镜子在说话。瞧你,星巴,嘴唇都已经发紫了,你也不跑动跑动……一天中的大部分时间,你的小姨昂热丽克都是坐在镜子前面,背靠漆皮脱落露出冬眠蜘蛛的墙壁,一边用无形的棒针织毛衣,一边冲着镜子喃喃私语。哦,星巴,这么多年过去了,你也不长长个子,万一有一天你厌倦了镜子里的生活想要出来看看我们克拉巴尔小城的变化,你也不担心你小学时的同学笑话你。如今,他们一个个身高马大,瞅着身材矮小的人就扑过去狠揍一顿,还嘲笑说一个人之所以身材矮小是因其遗传基因遭到了道德腐化的污染。至于残疾人,已被市政当局送进了一个无名外岛上的集中营。集中营里据说还有诗人、同性恋者、精神病人、宗教徒、政治犯和行为艺术家。
说到这里,你的小姨昂热丽克总会停顿一会儿,忧郁地叹一口气,然后缓缓起身,走近镜子,像是对着儿子的身形比量她手里的毛衣。她觉得自己不该诉说这些,毕竟,这都是谣传。对于她这个常年几乎足不出户的老太太来说,谣言像病菌一样在空气里传播,连她也不能幸免。就在昨天,她还对送报员说,如果你再把那些印有谣言的紫色传单夹在报纸里,我会去居民委员会揭发你。年老的送报员友善地笑笑。每次您都这么说。临别时,送报员骑跨在自行车上扭过头来,长时间地凝望你的小姨昂热丽克,他的眼里似乎噙着炽热的泪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