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文邦
在秋天,天鹅飞走了
只剩下天鹅湖
我来的时候
落日还在树梢上跳跃
我刚把它移到湖心里
它在湖里就有了水性
借着风一波一波推送涟漪
天空洒下的余晖
有时游到岸边
每一株草都有了佛光
在湖心洲上摇曳着的芦苇
轻易平分了天鹅湖的秋色
一只水鸟,用一双翅膀
就能喊出秋天的苍茫与高远
年过半百,蹒跚的人生
已漫过秋分的围墙
白越来越短,黑越来越长
下半场来得如此平静
如一潭秋水
风吹过时
河面上也仅仅起了几波涟漪
内心仍不动声色
连身旁的草木也不再慌乱
它们熟练地听完秋风谱写的长歌短歌
然后把黄昏随手披在身上
仿佛一群修行者
只是日子一再被潦草地修改
唯一不能修改的
是每年都不停扩散的年轮
在光无声的跳跃里,随口一喊
就能喊来绵绵秋雨
夜微微颤动,肯定有一片叶子
从空中飘落下来
不难想象
它跟一棵大树诀别的过程多么艰难
它尽量表现得优雅而不露出破绽
它孤独的悲鸣恰巧被雨声掩盖
当落叶忍住悲伤的时候
天空替它哭了出来
上午刚晴的天,下午又阴了
仿佛乌云把太阳
用一块画布遮了起来
然后把画布越涂越黑
直到把窗子的玻璃也涂黑了
我住在二十层,我更接近天空
只是雨还没有落下来
我掏出彩笔,在玻璃上涂满雨滴
我想提前听一场雨声
秋深了,夕阳挂在树梢上
一只蝉蜕在风中抱紧了黄昏
等姗姗迟来的归蝉
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