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 凯
《庄子》一书内容广博,要旨则在“论道”:一方面它对终极本源之“道”的存在、形态和功用作出了一定说明,另一方面也对最高存在境界的“得道”状态进行了精彩的描述。如何理解这些论道之言,是阅读《庄子》的根本问题。然而,无论通过作者直陈还是寄寓他人言语,《庄子》论道给人的第一感觉却是狂妄虚阔,神秘难解。仅从文字表面看,其所谓“道”是一种化生天地万物但又超越时空、无法定格的超越性主宰(见《庄子·大宗师》论道“神鬼神帝,生天生地”一段),而其所谓“得道”则是一种齐同万物以至可以乘风御气、水火不侵的类神仙状态(见《庄子·逍遥游》对“姑射神人”的描写)。这样的超验论述,首先就容易引发读者经验上的质疑,容易被斥为“大而无当”“狂而不信”(《庄子·逍遥游》)。若要在讲求理性与实证的当下语境中对庄子论道作出合理的诠解,这样一种读者质疑显然无法绕开。
那么,如何回应这些经验质疑,进而阐发《庄子》论道的“真正”意义?研究者从不同视角开拓出多种理解,典型可见两种方案。第一种,将这些神秘描述理解为对某些抽象哲学义理的隐喻说明,从而使文本可以适应大众一般的理性把握方式。这种哲学化理解奠基自郭象,并流行于后世,在当前讲求理性的学术语境下更是受到推崇。第二种则认为《庄子》论道实际是对某种真实经验的直接描述。极端者如某些神仙道信仰者会认为庄子就在描写真实存在的“神仙”,但更多人持温和态度,从道教内丹功夫出发认为它是对静修(或冥契)体验的准确刻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