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振宇
看《聊斋志异》的时候,我经常会有一种吃惊的感觉。写小说,这种在当时看来这么不重要的事,但蒲松龄每次下笔时,都有一种凛凛的敬重感,一字不苟且,一笔不草率。他心里的读者,一定不是当世的人。
蒲松龄对标的人不是写小说的,也不是写诗词的,他对标的是司马迁。《聊斋志异》中许多篇小说最后的那一段“异史氏曰”,也是借鉴司马迁的“太史公曰”。其实,这两个人都以一人之力,创立了一种文体。更重要的是,在创作的时候,他们都极其孤独,都是一个人,没有知音,以一杆笔面对千秋万代,都花了一生的心血,著作都篇幅巨大,都是在写的时候不知道它能不能流传下去。但是,他们都写了。
借用司马迁的那句话:“究天人之际,通古今之变,成一家之言。”要是不发这么大的愿,很难想象,蒲松龄能够坚持下去。
如果对标到司马迁,就更能看出蒲松龄的非同寻常。
司马迁写的《史记》是孤愤之作,他被汉武帝施了宫刑之后,身受奇耻大辱,一腔孤愤没处宣泄,全部扑到了写《史记》上面。
但是蒲松龄的一生,并不曾面对这样的绝境。他的人生一直有很多可能性。对科举这条路,他一辈子也没有彻底放弃。五十多岁的时候,他的妻子刘氏劝他,算了吧,别考了。他还问刘氏:“难道你不想做夫人吗?”现在有记录的,蒲松龄是考到了七十多岁,一直考到走不动路为止。
作为一个在乡间很受尊敬的读书人,蒲松龄对于社会事务也非常尽心。他写过《农桑经》,传播农业知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