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刘芳坤
至今仍清晰记得孙频跟我说的第一句话:“你终于来了!”那是九年前我们相识的情景,彼时我刚博士毕业回到家乡,参加的第一个活动就是她的作品研讨会。我和孙频年龄相仿,她的老家交城县距离省城很近,但是非得是在某个特定时刻,通过文学这一特定中介,我们产生了“终于相识”的眼神交汇。直到最近,我还在思考着这种“终于”:80后一代人分享集体记忆,但是,每一个人却存在区隔,我们的灵魂深处无时不渴念着“终于”的情景,这恰恰寓意在孙频几乎所有小说的结尾——灵魂终于解脱,与你终于相遇。
从50后到70后作家都不曾拥有这样的机遇,而80后的文学实践和成名过早,似乎让我们的文学比任何一代人都“与青春同行”。我甚至至今在课堂上还会骄傲地告诉学生:在我大一时,同代作家就涌现出来了,但是你们现在没有代言人。然而在我们跨入中年之际,那些新锐的、弄潮儿式的“残酷青春”却成为反讽。80后文学真正负载起我们的时代约是最近十年的事情,也就是自2009年孙频发表处女作《姐妹》起的十年。我第一次读到的孙频的小说是《鹊桥渡》,主人公是一对母女,在母亲身患绝症的逼迫下,“豁出去不嫁”的县城大龄女青年终于和生活妥协了。小说写“她终究是个绝缘体”,我登时震颤,因为即使在自己生活的周围又有多少绝缘体呢!后来读了孙频的《醉长安》《祛魅》《凌波渡》等篇章,我就开始跟周围的朋友打听这个作家是谁。我其实早就该想到,这是我的同代人,因为这些小说的怜悯像把很多人的内心一起清空了,它似乎隔岸观火,然而那倒出来的却是自己的血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