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耿占春
一种从中年开始的诗歌,有如育邦《迷楼》一诗所说,“背叛肉体与远方/仿佛我们从来都不曾年轻过”。生命真正的青春期是社会历史特性赋予的,一如虚无气息也隐隐来自历史属性。育邦却把它转向了非历史的佛学意味的领悟:“请把我的春天拿走/我只要这飘零萧索的秋天/你所褫夺的,正是我所轻视的/拥有一片落叶就是拥有整个世界。”(《四行诗》8)但育邦在《中年》时刻的自省仍然带有某种伦理意义:“我与世界的媾和/玷污了我的日子以及从前的我”,诗人着迷于美的表象与精神洁净,“在人与人构成的森林里/我总是采撷/那些色彩绚烂、光怪陆离的蘑菇/仅仅因为它们是有毒的”,对经验之物的失望让他的目光投向迟暮的时刻,“迎接日趋衰老的夕阳/它简朴得如一滴清水/凋零,流逝/却拥有寂静”。临近迟暮的境界通过回忆而重返时间的开端,“风,雪,……哦,那颗小时候的心/在灰尘中发光”(《返乡》)。育邦诗学的要素在《伐桐》集中逐渐显现:时间,开端与结束,循环,现象世界,伦理,美,重获天真的时刻……对育邦而言,经验的表述也逐渐偏离自白式话语,被转移到一种虚构语境,一种别样的魅力从经验世界生成。
向忧郁的星辰聚居地迁徙
苍穹无垠,他们写下诗行
虚构一种存在,形同虚无
他们失去舌头,焚烧玫瑰
月亮升起,疾病的隐喻高悬
(《己亥年,致湖山诸贤》)
对育邦来说,从经验世界转向虚构语境正是生命朝向天真的时刻。尤其《伐桐》的组诗部分,创制了一种明显的虚构语境,《薄伽梵说》引言说这些诗均出自《薄伽梵歌·遗逸部分》,《特隆世界诗选》源于博尔赫斯等所发现的秘密文献,诗人通过研究“发现并抄录”了这组特隆世界的诗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