黄 鑫
一
赵四奶奶火化完已经两天两夜,依然无处下葬。儿子阿吉今年入冬就犯了老寒腿,盘在炕上快一个月了,前前后后的事情就由着孙子阿毛来忙活。“村长说还得再等两天。”阿毛去村大队屋窜了不下十趟,还去了两趟村长阿先家里,但赵四奶奶下葬的事情完全没有着落。“至少还得两天。”阿毛站在炕前,两只手垂着,交叠在褪了色的牛仔裤上,跟父亲阿吉答话。
阿吉斜了眼儿子,“自家村子的乱坟岗,怎么就下不了葬。”阿吉咳着说完这些,掐灭半截烟卷,用很大的力气喘着粗气。“再等,寿钉子都要生锈了,跟用旧耙齿子有什么两样。”阿吉还是努力在唤气的空当嘟囔完自己的不满,“赵四奶奶活着时就不赞同迁坟,整天嘟囔,先人们又不是些牛羊,可以赶来赶去。”今年的冬天太冷了,行动不便的阿吉偏又染上了一场感冒,感冒过后气管就受不得半点怨气。儿子阿毛转身端来半碗白开水,拿嘴试了凉热,伸到父亲脸前,信手抽走了床头的半包烟和一次性打火机。父亲阿吉涨着脸咳得地动山摇,连连摆手。儿子阿毛只好把碗收回去,在靠近床头的桌角上放牢。
“那我……先把寿钉子给阿光叔退回去。”儿子阿毛候了一会儿,最后说。
阿光是狗皮洼唯一的铁匠,打得一手好铁活儿。只是年龄不饶人,铁匠阿光毕竟过了六十岁了,早就打不了大型的铁头家什,平日里也就逢着村里有了白事,打打一拃长的寿钉子。
狗皮洼村子虽小,几十户人家,却是祖传的讲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