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桂奎
内容提要:中国古典小说写人首先得益于“赋比兴”诗法,继而经过“写物图貌,蔚似雕画”赋法滋润,再经过“传神写照”“气韵生动”画法沾溉,终于形成以华艳绮丽为笔调、以诗情画意为审美境界的写人传统与优势。许多小说常常遵循曹丕《典论·论文》所谓“诗赋欲丽”规范,在传承“丽以淫”的美女赋和歌舞赋之铺陈夸饰写法基础上,通过对女性“妍丽”形色与“色诱”神情描摹,传达出人物形神辉映、活灵活现的画面感和画境美。尽管有的小说文本因过于辞赋化而招致“文饰过繁”之讥,但大凡经典化之作几乎无不追求恰如其分地借助传统辞赋的横向铺陈笔墨以创造带有绮丽之美的写人画境。
小说之为体,因体量相对较大而颇能兼容诗词曲赋等众体,尤其是在叙事上常能取史传之长,而在写人方面又可取法辞赋技艺,并能吸取人物画、山水画以及花鸟画运笔之道。相对于讲究时间性、简约性的史传叙事而言,辞赋崇尚铺张扬厉,笔致舒缓的写人状物。唐人张彦远《历代名画记》指出:“记传所以叙其事,不能载其容;赋颂有以咏其美,不能备其象。”在小说文本创构中,史传(“记传”)叙事与辞赋写人正好可以形成优势互补。而赋体又时常能与绘画互动,故而拥有刘勰《文心雕龙·诠赋》所谓的“写物图貌,蔚似雕画”特质。当然,赋体之性能,不拘于营造空间画面感的写人一端,它也有服务于叙事的一面。这主要是因为赋之铺陈大致有纵横之分:纵之铺叙,往往以时空转换贯穿,多被用于叙事写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