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 山
不进入这个房间,她似乎都忘记了自己在这里住过。都是陌生的样子,或者说是自己选择了陌生感,用以遮盖那些涌动不止的情绪。
这是她的婚房。第一处,也没有第二处了,十几年过去,她没有再婚。
这房间里从前还有一个男人的。初恋,也没有再恋过。后来的经历中,有的接近了恋爱,有的接近了床,这时,她陡然生出恐惧,挣扎而出,逃避恋爱比逃避床更彻底。
房子要出售了。她来看一下。没有什么可收拾的,随身物品早就带走,扔掉一些,剩下一些旧家具,经了几次短租,已经破损。后来索性就让它闲着,好几年的灰尘像是黄色的棉絮,密密地覆盖着。收旧货的人马上要来,保洁员也要来。然后是房子的新主人。
县城的房子价格涨得慢,十年前一千多一平,现在不过三四千,而同样的时间,自己所在的城市已经由数千涨至数万。她离开这里之后,重新进入学校,硕士博士一路读下去。并不是对学位有兴趣,也不想借此寻处高位平台,只是不想离开学校,最后如愿留校任教。
她慢慢地在屋子里走,步子轻缓,不惊动那些浮灰。也许自己早些进来,就是为了看这些,旧物,陈灰,还有些别的什么。她在等着敲门声。
门上有处裂缝,那是将重物扔过去时砸出来的。扔的是大幅水晶照片。两人的结婚照。当时没有碎,轮番用脚踏过之后也没碎。搬动起来很重,但是扔进小区外那条河里时,一时也没有沉,在水面上漂浮半晌。照片上,两人仰面朝上,瞪着蓝天白云,过往行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