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起伦
这场雨是下透了!
天地都透了。直透进我梦里,把我的梦也彻底淋湿了,它这才善罢甘休。早晨醒来,嘿,多好的天气!阳光灿烂,略有点凉。被连续几天雨水洗礼过的香樟树散发出花朵和新叶的迷人清香。
呵,这人间四月天!
只是,这是在哪里?举目四望,自己怎么在一间白色的房子里躺着,躺在床上?而透过窗户,我看见四周树木葱茏。除了阳光的喧响,世界如此安静。
我到底在哪里?我是怎么躺在这间空荡荡的白房子的床上的?这间白房子又处在哪里?是一个秘密的花园吗?博尔赫斯笔下那个小径交叉的神秘园?还是,一个墓园?瓦雷里的“海滨墓园”?
墓园这字眼一出来,我打了个寒战。
这个问题不可避免地纠缠我!今夕何夕?我身在何处?继而一个致命的问题落在我头上,压迫我喘不过气来,差点窒息!——我是谁?
是啊,我是谁?我怎么对自己一无所知?完全一张白纸!这一惊吓可不小!陈子昂当年登幽州台发千古之思,前不见古人后不见来者,至少他知道自己是谁吧!我却完全丧失了自我。
我急得大声呼喊:有人吗?有人吗?
回答我的只有四面的空气和窗外的阳光。我慢慢陷入绝望之中。我想从床上起身,可全身根本不听使唤,像一截朽木头。挪动一下都不可能。
还好,门在这时开了。一个二十来岁的、著一袭白底细花连衣裙的姣美女子翩然降临我床边。头上簪满沾着露水的栀子花,胸前也别着两朵含苞欲放的白玉兰。多么陌生,又多么熟悉的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