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刘朝侠
十一岁离开鲁西南的家乡,转眼四十五年了。在塞外,从一个城市迁移到另一个城市,都是异乡。
这里的风土人情和家乡很不一样,语言从语音到用词也很不相同,这妨碍了交谈,内在的交流更难畅通。这种生活让我感到隔膜,即使在这陌生的环境中生活了四十五年,仍然如此。后来遇到一两个读书的朋友,那份知己之感似乎是从远古来的,而不是来自荒陌的土地。
一次去亣箐山写生,一只蚂蚱扑棱棱飞起来,这响声尽管轻微,但从耳膜划过心头,有一种熟悉而亲切的感觉。这声音,和童年在家乡听到的一样,是一种遥远而久违的乡音。这久已消失的声音,唤醒我身心沉睡已久的感觉,似乎又回到了童年。
记得新冠肺炎疫情初发的冬天,一个落雪的夜晚,我独自一人在树林里散步,落雪的沙沙声,宛若从悠远的时空缓步而来,我静立在岑寂的雪夜里,静听着天地间这唯一的声音,亦如雪天站在老屋前的枣树下,倾听飞雪划过天宇的吟唱。这乡音,我识得,它的诉说来自宇宙深处,来自心灵深处,落于心灵深处。
下雨的夜晚,我特意把窗户开个缝入睡。深夜的雨声,没有杂音,是催眠的乡音——纯净、深沉而柔和,即便是大雨,那哗哗声也磅礴而均匀,犹如大自然血脉奔流的声音,那是来自宇宙深处的乡音。
我习惯早起,天不亮就起床,天刚蒙蒙亮就往单位走。麻雀们起得早,醒来就你一言我一语地叫起来。麻雀的鸣叫,没有地域差异,一如乡音般熟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