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 萧
在河边抄写河流在山中
抄写山峰
在层云深处抄写轻
在露珠折射的光中抄写阴影
雌蕊抄写开放的指令
湖底的灵魂抄写生前的
籍贯
每一种绿都在快雨中
抄写雪崩的回响——
欲望,请抄写
我们租借的身体
如同救护车抄写我们的履历
在这窄窄的书房
汉语一遍一遍抄写
当代生活
为了一点小小的馈赠
每当这时我就能看见你
口袋里不多的喜悦
小心翼翼
校正我对“看见”的抄写
去开会的路上,我闻到了它。
在雨中,水雾扩大了桂花的声音。
仿佛在虚构一个故事,
或是一次致辞,桂花的芳香
如此冗长。字斟句酌,
每一个微小的变动,好像都会
搅乱星球的转动。台下的人
昏昏欲睡,但扫视的目光迫使他们
只能以神游抵抗。似乎只要如此,
就真的可以摆脱它的统治。
就像此刻的他,心头一甜,
钻进地铁,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我一直在注视他的手。紧握锄头木柄,在挥动时
会自然地腾出一丝缝隙。
土地在他沉闷的低喝中被翻出硬块,随即又被敲碎。
一下两下,每隔三十公分,造一个坑。
在日复一日的重复中,外祖的动作稳定而精准。
时隔多年,我再不曾目睹如此完美的劳作:
在撒下种子之后,又撒下。
所以他向我讲述:矢车菊、野獾、无线收音机。
哪怕一次,我都没有发现其中的悲伤,如同步行穿越两室一厅。
“你为何如此执着于那些旧物?
“是否因你要把所看见的,和现在的事,并将来必成的事,都写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