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 亮
在一个春夜里,我听见有人在喊我
喊了很多遍,声音古老而又亲切
从小我就牢牢记着母亲的话
“桃花开的时候,晚上有人喊你,
千万不要答应——”
我就用棉花堵上了耳朵,装作没听见
可那声音不是从耳朵传来
而是从心里,从血液里传来的
亲切,慈爱,温暖,让你无法抗拒
喊最后一遍时,我开始
鬼使神差地穿上衣服,叠好被子
用一个包袱包了几件穿的
一点吃喝,披着那件羽毛做的蓑衣
没有和谁打招呼,也没弄出一点动静
就从家里翻墙懵懂飘忽而出
那声音先是引着我在桃花园里
迷迷糊糊地转悠了几个时辰
摸遍了熟悉的每一个角落
身上和脸上印满桃花的各种印记
那声音后来又引着我误上了一列火车
先是穿越过好多的黑洞,突然
就来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
我有个桃核刻的“锁”,出生时就在脖颈上
十多年了,竟生出玉的光
外走的路上遇见岔路口就会剧烈颤动
时常会听见一只鸟,在耳边
“布谷,布谷——”笃定地叫着
声音不急不慢,却极有穿透力
有时在深夜,有时在黎明前
有时就在白天的某一刻——
声音很像小时候手心里放飞的那一只
我很奇怪距离桃花园这么远的地方
还会有老家的鸟出现
“布谷——布谷——布谷——”
它让我的梦开始辽阔
让流浪的日子开始趋于安宁
有时我在巢屋里,在它鸣叫的间隙
忍不住学着它的声音
“布谷——布谷——”地叫起来
起初,我感觉它是迟疑的
最后,它似乎已听出我的善意
就相合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