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邻(甘肃)
世间万物,只有人会酿酒,饮酒。酒的玄妙,介乎虚实,也介乎灵肉。因为有酒,人似能通神。
高尔俨《与致虚妹丈书》,即为醉书:
昨宵乐甚!碧天一色,澄澈如昼,又松竹影交加,翠影被面,月光洒落酒杯中,波动影摇。吹洞箫数阙,清和宛妙,听之怡然;响绝余音,犹绕耳间不退。出户一望,空旷无际。大醉后笔墨缭乱,已不复记忆。
今晨于袖中得纸幅,出而视之,则所谓“笔墨缭乱”者也。然亦殊可爱,以为有骀荡之趣。把笔效之,不能及已。因即以昨日所就者请正。
高尔俨,何许人?已不必问,只管看这段文字就是。可惜的是,几百年前的墨迹,我们是看不到了。酒醉之后,兴不可遏,吹洞箫数阙,亦不足,于是行诸于笔墨。然而腕下,有形无形,另有一番不可预测笔趣。
高尔俨第二天醒来,已然忘了,忽然间,袖间有什么,及至拿出来,才想起来昨夜给妹丈写了一封信。且那信是“出户一望,空旷无际”,胸襟阔大无以寄托,于是忽然(其实是必然)想起一个人来。“笔墨缭乱”,却是无限怀抱,放肆潇洒。给妹丈写信,其实说透了,里面也是有妹妹的。妹妹也是会看见这信的,出嫁了,哥哥心里还是惦记的。妹妹看了哥哥的信,会开心抿嘴一笑,想起在家时候哥哥的模样。
信里的字行,“殊可爱”,“有骀荡之趣”,染着多少酒趣味。
另一则醉书,是苏轼与秦少游书:
某昨夜偶与客饮数杯,灯下作李端叔书,又作太虚书,便睡。今取二书复视,端叔书犹粗整齐,而太虚书乃尔杂乱,信昨夜之醉甚也。本欲别写,又念欲使太虚于千里之外一见我醉态而笑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