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怀智
缰绳长长的弯垂着,父亲牵拽福蛋出窑门,太阳冒了花子,像长了羽毛的阳光落下院场。阳光甜腥腥,有股鲜奶味。阳光新崭崭的,明新新地晃眼。
福蛋随父亲来到院里的石榴树前。他看到牛缰绳丢脱了,松散地铺拉到地上。父亲顺手攥过石榴树上的毛刮子,细致地刮扯起他的牛牛福蛋身上的杂毛。守了一夜圈槽,那宝贝蛋的杂毛有些邋遢。
新雨刚过,四野潮洇,石榴树的叶片上蒙了雾水。轭头、套绳、木犁都备妥了,父亲要把牛牛福蛋打扮一新,新得跟冒花子的太阳一样。他爱它,就像爱我一样,所以才把我们两个都叫“福蛋”。今天他要带上我,一起给福蛋教拉套、教犁地。拉套跟犁地是个笨拙又吃力的活路,不知福蛋愿不愿意?它不愿意能咋样,谁让它生下来就是头犍牛呢!那个扶贫的后生把个花乳牛牵拽到我家来,就为了叫花乳牛生个福蛋。
后生是我家的帮扶干部,他斜背着皮包和水壶,风尘仆仆地上了我家院场,他的身后跟着慢腾腾的花乳牛。他拿袖口揩着汗水,他说,甭看母牛老,生下一胎,保不准,还能怀二胎。
再说了,我家养了福蛋,还不为个犁地跟拉套!都说牛生麒麟、猪生象哩!如果福蛋生下来是只腾云踩雾的麒麟,是寺庙里彩塑的大白象该多好!可它不是!父亲似乎分外怜惜,他生怕福蛋还没有长成,让一个还是娃崽的小牛来拉套,生怕比生铁还硬铮的活路,累坏了它。
毛刮子刮净杂毛,我把妹妹的两只蝴蝶结挽上了犄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