邓小洁看着长明灯,总担心那灯被风吹灭。
确实有风,门是敞开的,这是守夜的规矩。守夜,不能关门,否则影响亡人的灵魂行走。屋是正屋,门厅,除了大门外,三面墙上还分别开着四个门,其中两个通向两侧的卧室;正对着大门的一方壁子,左右各开了一个门,分别通向厨房和楼梯。因此,墙壁只剩下了两米来宽,正贴着壁子的,是一座一米来高的书案,有些古旧。书案上放着二叔的遗像。大幅的黑白照片,是二叔五十来岁时照的,还很精神。二叔面目清秀,从前当过村小的民办老师。一年四季,他洗得发白的衣服上,总有意无意地沾染着三滴五滴的红墨水。从小,邓小洁就很喜欢二叔身上的红墨水。当然,现在这张照片上并没有。照片只有上半身,准确点说,是头和颈部。胸部仅仅呈现了三四公分,主要是领子,格子的,干净。这和五十岁以后的二叔,完全判若两人。不过这些反差李健并不知道。李健认识二叔的时候,二叔已经五十二岁,算起来,距离现在已经整整十年。李健眼中的二叔,是一个喜欢喝酒、邋遢、不善言辞的老人。皮肤虽然白,但白色上嵌着黑锈。偶尔说话,也是带着酒气,眼睛总是半睁半闭。邓小洁曾经不止一次地想给李健解释:从前,二叔可不是这样子的。但是,她一开口,就仿佛能听见二叔喝酒后的哈欠声。这声音有一种说不出来的黏糊,像被风一吹,鼻子里流下的浓浊的鼻涕,硬是将她要说的话给黏了回去。
“灯不会灭了吧?”
看来李健也有这种担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