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元武
朋友A是我的茶友,一年中,大约有三分之一的时间在一起喝茶、泡茶,谈论与茶有关的事情。茶是岩茶,岩茶是乌龙茶中的一种,条索比较简单粗糙,简直有些原始的意味。这与铁观音大不相同,后者通常精心揉捻成颗粒状,像一枚枚精致的墨绿色的符号。岩茶保持着简单揉捻的印记,它像蜷曲的蝌蚪,干成暗褐色的茶叶,随意呈现出一种无意绪的禅的形态,所谓无定相、无定形、无定色。它或许有一定的相,只是相差太过悬殊,不好归之于一类吧。岩茶经过多次烘焙,最后成了入定的老僧般,几乎是玄色的样子,着一些粉白,茶师称之为岩粉。这其实不算是岩粉,是一种茶的凝聚物,像多糖类,遇水即化,化为无限的芳香和韵味,在茶汤表面形成一层类似氤氲的气象。民间的茶依旧在行走着,茶水在各种杯盏里晃动、喧哗、归于寂静,在舌底与唇间回味着,像老枞水仙这一类茶。饕餮客喜欢老枞水仙的理由多样,其中一样就是它沉稳如中老年人,不愠不火,不恣不纵,永远是那种朴实的木质气息——像陈年木板上散发出的气息,说不上是何种香,但总能够让人一直沉浸于这种滋味中。水过七巡,茶汤渐淡,那类似竹叶的味道永远都在,甚至在泡后茶余,再煮水,汤色依旧红酽浓鲜,那就是岩茶最好的一种相。茶人多是沉稳低调,他们在武夷山的丹霞丛间时隐时现,像那些山场,偶尔可见片爪,却总难窥全貌。武夷山的味道就是如此:青灰色的山岩上,偶尔露出一片暗红色的岩质,布满了水渍、尘埃、苔藓和时光印记,偶尔有一些碎石杂竹点缀其间,岩柯互蔽,却总是稀松和艰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