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跟十几年前的工友谈起曾经的往事,诸多感受涌上来。我们聊起阿香,她曾经是拉线上的助拉,管理着一百多名员工。这位工友告诉我,离开工厂后,阿香去了长三角,找了个湖南老公,随老公去了湘西生活,过得不好,想离婚,男的不同意。后来,她用锤子伤害了女儿,被判入狱一年多,出狱后,没人知道她的消息了。
我找到了阿香的判决书,我还是不相信是真的。那天下午,我将判决书看了一遍又一遍。想起工友卫红,我们曾一起在玩具厂打工,装配塑胶超人、奥特曼等玩具。在宿舍,她睡我下铺,在拉线上,她装配左手臂,我装配右手臂。她曾被人从江西拐卖到福建,生了两个小孩后逃出来了。
写《女工记》与工友们交流,我会问同一个问题,为什么出来打工?打工那么辛苦。出来总会有希望,这是大家回答得最多的理由。十几年前张彤禾的《打工女孩》写道,流水线女工升为助拉、拉长、文员,便是成功。是的,我、卫红、阿香就是众多女工中的一个。我们拼命加班,努力工作,想让未来光明些。我们深信,只要努力就会有改变。阿香从员工升到了助拉,再往上是拉长,需要高中文化,这道门槛,阿香無法跨越过去。升成助拉对阿香们来说,已是人生重大的跳跃。也许,放在今天,它不值一提,但在当年,对我们来说,需要拼尽全力才能达到,它是众多来自内陆乡村的流水线女工的天花板,阿香是我记忆中的这样一个幸运儿。
想起阿香、卫红以及众多工友的经历,我试图通过小说来表达中国乡村女性在城市化与工业化进程中的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