倪 苡
马海平成年后,见过娘两次。
刚过中秋,“噼噼啪啪”如水鞭子的秋雨停了,叶片被洗刷得晶莹透亮,闪着宝石般的光芒,风吹在脸上,软硬正好。这么好的秋天,老伴却愁绪汹涌。她说,年怕中秋,月怕半。这中秋一过,年就快来了。老伴已经闹到用不吃饭的手段,逼着马海平接娘回家,这事闹了有一阵子了。马海平从家里出发后,一路上不停地深呼吸。他感受不到这恰好的风,空气又变得稀薄了。这么多年来,他只要一想到娘,就开始一口接一口地深呼吸。他生活的城市,海拔只有四米。有时他在与人交谈时,猛然就来几口深呼吸。大多数人都认为马海平心脏不好。
马海平选择步行去养老院,他脚步沉重,仿佛有铁镣铐着。他不确定自己能不能一鼓作气把娘接回家,他更情愿自己后悔,转身,回家。可不接娘回家,怎么向老伴和儿子交代呢?儿子开的超市面临倒闭,事情的确很急。事情如果都和预想的一样,那就不是急不急的事,而是件很糟糕的事。
从家步行去养老院需要四十分钟,穿过中山路大街,就到了滨溪公园。马海平想到公园歇歇脚。中山大街不是很长,可马海平像在长途跋涉,每一步都迈得那么艰难。儿子的超市就在中山大街上,马海平经过超市门口时,扭头朝超市里看,时间是下午三点多,超市里一个顾客也没有。儿子在给四五个店员训话。看着清清冷冷的超市,马海平贼一样缩回头,匆匆走开。儿子的超市不大,商品品种不够齐全。上个月,在离儿子的超市几百米的地方,又新开了一家大超市,这是致命的打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