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俊明
这“蜕去疼痛的鳞”,出自伟大的诗人保罗·策兰(Paul Celan)。在读到孙担担的“我看着自己/一如灰烬回望火焰”我就想到了这句诗。
孙担担的诗在此前我一点都没有接触过,而她早在1998年即出版过诗集《舞者》。由此,我不得不正视,任何一个人的诗歌阅读都是充满局限和死角、盲区的,尤其是在当下海量的诗歌生产以及诗人批量生成的境遇下更是如此。
事实证明,孙担担的诗回到了原点,即诗歌是为什么而存在的问题。孙担担的诗歌验证了一个人的精神编年史。由孙担担的诗,我一次次想到的是一个人与自我以及世界的对话方式。与此同时,我也目睹了时间和生命本身以及二者相互龃龉所摩擦出来的火星和灰烬。在孙担担这里,诗歌既是一种辨认,也是疑虑重重的问题方式。尤其是像《清扫者》这样面对生死、黑暗经验以及人类终极问题的诗,孙担担尤为可贵的是没有坠入到滥情易感的老式腔调中去。
在她的这些诗中,我目睹了克制和冷静以及一次次的审视和思忖,她将“炽热的谜语”转化为一个个词语的可能和深度对视的精神空间。比如病床上的父亲“那么苍老,一如所有的苍老”“分不清他的疼痛与我的疼痛”(《清扫者》),就在一瞬间将个人经验提升为普泛性的时间经验和生命经验本身。此时,它们已经不再是单单属于个体的了,而是转化为生命共同体和精神共鸣器。词语、细节和空间也由此成为一个个血管式的通道,成为精神共通的缝隙、孔洞、切片以及显影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