季 磊
李泽厚先生于其《漫述庄禅》一文,认为“庄子是最早的反异化思想家,他反对‘人为物役’”,并引《天地》篇中为圃者的寓言来说明技术的进步要不得。①李泽厚:《漫述庄禅》,载《中国社会科学》1985年第1期,第125—127页。李先生的理解固然有利于对现实的反思,但若回到文本本身,则与传统注疏家的解释出入颇大。
同样,冯友兰先生在其三卷本的《中国哲学史新编》中,也是利用为圃者的故事来论述他对于庄子“倒退的社会观”的判断,并结合《胠箧》 《在宥》 《马蹄》等篇中的相关原文,认为庄子“对人类的社会、整治制度和文化生活采取了全盘否定的态度”②冯友兰:《中国哲学史新编》上册,北京:人民出版社2007年版,第320—324页。。
事实上,在李泽厚先生所引文本之后还有一段子贡与孔子的对话:
孔子曰:“彼假修浑沌氏之术者也;识其一,不知其二;治其内,而不治其外。夫明白入素,无为复朴,体性抱神,以游世俗之间者,汝将固惊邪?且浑沌氏之术,予与汝何足以识之哉!”(《天 地》)
这恰恰是对寓言前文的回应与评价。如果我们承认两位先生并没有忽略这则寓言中孔子的言论①事实上,冯先生也确实注意到了,只不过在转述时把“假修浑沌氏之术”省略为“修浑沌氏之术”,而其他的就直接略去了。参见冯友兰:《中国哲学史新编》上册,第322页。,那么是否可以认为,他们对“治其内,而不治其外”一句的理解就是只需要治其内而不需要治其外,从而区别于传统注疏所认为的此句是对为圃者的批评之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