叔叔的胎记

□孙玉亮

叔叔年轻时当过兵，复员后先卖了两年豆腐，后来又办起了豆制品加工厂。叔叔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亲自到沟子村去卖豆腐，其实他的本意是去看望一位叫六奶奶的老人，是为了陪老人说说话。

每次寒暄过后，六奶奶都会迫不及待地问叔叔：“你再仔细想想，你爹是不是卖过豆腐？”问完了，她又目不斜视地紧盯着叔叔的胸口，好像那儿藏了什么秘密。

“大妈，您问过很多遍了，我爹没卖过豆腐。”听完叔叔的话，六奶奶脸上总是露出一副很失望的表情。

六奶奶是个苦命的人，年轻时丈夫去世，她拉扯着三个孩子熬着日子。一年，村子里闹起了灾荒，田里的庄稼颗粒无收。那天，家里早已断了粮，六奶奶和三个孩子一整天没吃东西了，饿急了的三毛“哇”的一声大哭起来。常来村里卖豆腐的外地汉子听见孩子的哭声，知道准是饿坏了，于是送来一块砖头大小的豆腐。三个孩子见了豆腐“呼”地围上来，片刻就把冰冷的豆腐抓了个精光。

汉子喝完六奶奶给他倒下的一碗白开水，起身走了。这时，六奶奶瞅了一眼墙角的大毛，心头一动，一甩门跑了出去，她喊住了汉子，说明来意后，汉子又折了回来。

汉子留下了挑子里所有的豆腐，还留下了半袋黄豆。六奶奶将大毛交给汉子，在大毛的哭喊声中，汉子拉着他消失在风雪里。

那一年，大毛才8岁。

如今，二毛和三毛已各自成家，六奶奶心里却空荡荡的。尽管她天天催着二毛、三毛打听哥哥的下落，可四处都问遍了，大毛仍然没有音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