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无趣的人不希望别人也无趣,这是普遍心理。所以我在面对评论对象(这里指文学散文)时总期待他或他的作品是有趣的。唯有趣,才能补偿我的无趣。但即便是如此卑微的小确幸,也很难实现,常常是:失望从起点一路忍耐到终点。然后,我的脑袋里塞满虚无。
我惧怕虚无,就像我惧怕一篇文章的始作俑者不是作者本人,而是他的前身、他的先驱、他的祖先……总之,就是那个站在前写作期,拽住他思想衣角的既定程序。文章写完了,里面却没有他,他始终在复制粘贴别人的声音。这岂止是无趣,简直是无聊。但我们又怎能苛责众多的散文家呢?他们生活在被深度符号化的世界,当他们开始写作时,他们早已习惯了真理在握的感觉,而那个“真理”是绝对的、封闭的、不可置疑的,他们要做的事,就是把真理重重包裹起来,然后在适当的时候抖落之。为了凸显真理的重要性,他们不惜笔墨给真理拖上一条长长的尾巴。尾巴很漂亮,很光滑,给人一种心理的过渡,不过它也仅仅是过渡,注定会消失。就像猴子的尾巴在人身上消失一样,连带真理本身都失踪了。
是的,在现代汉语散文领域,有趣者甚少,如聂尔般的有趣就更是稀缺了。稀缺才稀罕,才有见到宝贝便想占为己有的冲动。于是我效法《西游记》中的老和尚将聂尔的散文“借来一观”,以期长长久久披上这缀满珠玉的袈裟,度化那个无趣的自己。结果呢,我愈看得清楚就愈自卑,“不是真僧不敢穿”哪,还是把它留在原处,老老实实地摩挲一番为上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