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云尔
冬天的夜晚十分漫长,我们几个孩子坐在火坑旁烤火。狗和猫也蜷缩着身子,挤坐在火坑旁。母亲往火坑里添了无数回的柴草,可是,抬头看看窗外,天空中挂满了星星,不远处的某个地方,传来几声咕咕的猫头鹰的叫声。再仔细听听,那条冻得牛骨头一样硬邦邦的乡村道路上,还有脚步声传来。那是一些赶夜路的人。他们的肩膀上挑着担子,所以,脚步声听上去显得十分沉重。
这一切都在告诉我们,这个夜晚刚刚过去它的三分之一。我们不能这么早就上床睡觉。何况父亲还没有回来。这时候,父亲也在那赶夜路的队伍里。
冬季来临,父亲画画的手艺终于派上用途,他成了我们这个乡村颇具口碑的画师。那些即将出嫁的女孩子,会要求父亲在那式样陈旧的衣柜上面,画上一些梅花之类的充满喜庆的花卉。那些没有熬过这个冬天的老人,脱下不知穿了多少个冬天的油腻腻的棉袄,换上了崭新的寿衣,从头到脚盖上了刚刚买来的丝绸被子。在老人后人的要求下,父亲在丝绸被子上面,画上喜鹊,画上云朵。或许是担心老人在地下害怕黑暗,他们甚至会要求父亲画上红彤彤的太阳……当父亲完成一个画师的使命时,夜幕已经早早降临。
我们坐在火坑旁一边烤火,一边等待父亲回来。我们几个孩子,包括母亲,都十分熟悉父亲的脚步声。即使隔着很远一段距离,我们都能从杂沓的脚步声中,分辨出哪些是属于父亲的。父亲脚上穿一双大头牛皮鞋,有着很厚很厚的鞋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