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春林
文学是语言的艺术,语言是建构一切文学作品的本体。“语言把我们的一切印象、感情和思想固定下来,它是文学的基本材料。”a从语言运用的角度来说,阎连科小说与散文写作的一大特点,就是对于方言的自觉征用。这一点,也同样非常突出地表现在他的长篇小说《中原》 (载《花城》杂志2021年第2期)里。在小说第三章的开头部分,作家曾经借助于第一人称叙述者之口,明确表达了这样的一个意思:“我念书念到高中搁下了,没有考学就从山那边嫁到山的这边来。到现在,儿娃都过了二十岁,娘家话我好像一丁点儿都没忘。你要允我用我娘家话来说,这事的缘由末梢我能给你说出文篇来。”所谓的“文篇”,当然就是指文章了。“我就用我娘家话来说。只要一说娘家话,许多事的拢来去处在我脑里便明白条理了,纹络捋顺了。要我这时去说镇上话,说你们都说的官话普通话,事情反倒麻乱一团着,理不出根藤毛须来。我娘家那儿的人说话,和这儿高高低b、粗粗细细都不一样。我们那儿说话和唱歌样,他们这儿说话嚷嚷呼呼和吵架样。我娘家那儿把日头不叫日头叫日阳,把你们说的上午叫上时,将下午叫下时。把流水叫走水,将白云叫云白,把啥和啥儿叫何与怎何或怎着。有一天,你能和我同脚到我娘家去,你就知道我娘家话有多么俊俏润耳了。可他们这镇上话,长相太丑了,把上午叫前晌,把下午叫后晌,将粮食叫吃食,话土得和红薯芥菜一模样。在我几岁小着时,省会有个教授不知怎何到了我娘家,他听到我的娘家话,在村口愣着痴了一上时,后来脸上生着光,喜得要从地上起脚跳起来,说他归终找到中原话又一脉的源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