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译丹
引言:“看上去很美”背后的困顿
当今中国小说创作局面“看上去很美”——不仅有名家钜献如陈忠实的扛鼎史诗《白鹿原》、莫言荣获诺奖的斑斓华章、汪曾祺冲淡隽永的优雅之作,且作家作品数量亦呈繁盛状态,单以长篇作者及其长篇产出而言就体量惊人且年年攀升a。然而,“很美”的内面却实存困顿——小说创作虽“字数井喷”,却大多“朝生夕死、泡沫一现”,b而且包括上述巨擘在内的一流作家们也呈竭蹶之态:陈忠实以《白鹿原》登顶之后再无后劲;莫言获得诺奖后虽全面开花般推出各种文体的新作,却多是对自己旧作母题以及昔年草稿的重复利用和改写;汪曾祺的后期创作“多有内容嫌贫乏的‘强凑之作,诸如《窥浴》 《公冶长》 《关老爷》 《死了》和《熟人》等,生拉硬扯,敷衍成篇,琐琐焉近乎无聊”。c诸多作家成名之后总是行之不远,像李洱、余华那样一路行来并能不断刷新写作质量和读者期待的作家实不多见。
这其實是古今中外文坛常见的“江郎才尽”现象,只不过,近三十余年来这种病象更为突出。对此困局,历来都有研究者、批评家予以探秘,多从创作者脱离社会实践、缺乏生活体验、角色地位更易以及时移世变、语境制约等方面究其缘由并提供对策,也确有诊治病象之功。但导致这种病象的原因是复杂的,只从外部探因施治必有所不足,“江郎”困局从根本上说,是主体创作能力困乏问题即内因所致,明代文学家、批评家陆时雍在讨论江淹才尽现象时就曾简捷直指其内因:“江淹才具不深,故凋零自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