管丽香

五婶是四十出头才来我们村上的,她来的时候还带着一个不满十岁的小妹。
和五叔成亲那天,她打扮得非常漂亮,说话慢声细语,走起路来稳稳当当,一点都不土气,眉清目秀的,倒像个从大户人家嫁过来的女人。
五婶是我堂兄妹的继母。五叔娶她的时候,已有一屋子孩子,大大小小六七个站满了一地,他们衣着邋遢,吸溜着鼻涕,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炕上新亲坐桌的糕点,怎么撵都撵不走。我就夹在他们中间,企图浑水摸鱼,贫穷岁月,糕点的诱惑力,哪是一个十多岁孩子能够抗拒了的!五婶真是聪明人,她似乎早已看透了我们的心思,其实在场的每一个人都看得明白,只是更多的人装糊涂罢了。五婶披着大红棉袄,起身,很卖力地抓了一大把沾满白糖的江米条,客客气气地分到我们每个人手里。这时,站在她一旁的大姑奶奶,踮着小脚干咳两声,又急忙把她按回到一床绿色被子上坐下,佯装生气地训斥说,别坏了祖宗规矩,新娘坐福不能乱动。
五叔在县城一个几千人的国营企业当食堂管理员,听人说,五叔干的是有油水的差事。五叔靠着自己的力量熬到这个位置不容易,他办起事来总是谨小慎微。相隔十天半个月的,五婶家也只能吃上一小盘红烧肉。说是一小盘,实际上就是十块八块的,孩子多瓜分不过来,平日里不受待见的,也只有伸长脖子咽口水的份儿。
有事没事我最爱去五婶家串门,撞运气的机会自然比别人多。那天我在家里草草地扒了口剩饭,就顶着正午的日头上山去捡蘑菇,三拐两拐还是不自觉地走进了五婶家院子,我去喊堂姐搭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