梅芳

施明荣

梅芳是裁缝，手艺跟她母亲学的。她母亲做裁缝几十年，地方上有名气。

梅芳那时风姿绰约，头发绾起，一米六五的身高，穿着新潮合体的衣服，无论是站着、坐着还是在路上走着，都十分好看。追求她的人着实不少。但她高不成低不就的，30岁那年春上才出嫁，婚后她在婆家的那个小镇的桥头边开了家缝纫店，生意不错，手下照例带几个徒弟，女的多，男的少。

我去小镇谋生时，见她有時从店里出来，一边嗑着瓜子，一边顺着街道走动。她说坐久了腰疼，一边用拳头轻捶自己的腰身，又说这行当太苦了，手忙脚忙眼也忙，下辈子不干这行了。有几次，我看见她抽烟，那种娇子牌的，夹在指间，有一口无一口地抽着。

她开始赌钱，打牌，赌牌九，摇单双，下注也大，赌风豪爽，一般男人都没她气派。赌场上的人都叫她梅姐，因她有点经济实力，为人又义气，在圈内渐渐有了点名气。到了后期，她那裁缝店只让徒弟守着，几天去店里露一下面，要么去老街上打牌，要么去乡下的赌点下注、放漂，甚至摆赌。她老公是小包工头，长年在外做事，也管不到她，三两年的工夫，梅芳就落了魄，满脸憔悴，如一枝枯萎的栀子花，后来缝纫店也关了门，徒弟们各散西东。

1996年我离开小镇，从此没再见到梅芳。过些年，突然听说她死了，一头栽到山塘里淹死了。死因是输了钱，又欠下巨额高利贷，债主逼得紧，逼急了去亲戚家借，但亲戚她都借遍了，最后，走了绝路。